
辽东的田园梦
生活在城市,每日里与一簇簇精心种植、修剪的绿树、鲜花擦肩而过,我赞叹着都市繁花似锦,心里却想象着,若能过上梦想中的田园生活,与四季为伴,该是何等的惬意。回到村里,我的房子不要太大,三间足矣。正屋的水曲
生活在城市,每日里与一簇簇精心种植、修剪的绿树、鲜花擦肩而过,我赞叹着都市繁花似锦,心里却想象着,若能过上梦想中的田园生活,与四季为伴,该是何等的惬意。
回到村里,我的房子不要太大,三间足矣。正屋的水曲柳炕桌摆着青花瓷的茶壶,有客来,掀开壶盖,但见整天沏着的浓茶已经把洁白的茶壶里儿酽成了红茶色。添上水,茉莉茶香喷薄而出。我有一个圆圆的小鱼缸,养着三条小金鱼,一条是绸红的,一条是缎黑的,还有一条是红黑花色的。白日里,我喂它们鸡蛋黄,看它们吃饱后甩着裙尾翩翩起舞。夜里,我要记得起来看着它们,提防它们效仿鲤鱼跃龙门。
燕子从南方回来了,在我的大屋檐下衔泥垒窝,生儿育女。每天天一亮,一大家子燕儿就叽叽喳喳地打开了话匣子,时不时的,还会有一两只滑翔入屋里,昂头展翅回旋,临了抖抖翅膀,飞向野外捉虫去了。
我要养只大黄狗看家护院,狗的名字就叫小狗儿。小狗儿晃着尾巴陪我在院子里搭建花架。花架上满是万年青、柳叶梅、灯笼花、九月菊,还有各种颜色的月季花。我会给这些可爱的花儿施肥、捉虫,但不会去修剪它们,也不去给它们浇水,就任它们自由的生长。这些花儿,太阳出来了,就绽开花瓣接受阳光的照射,雨点打下来了,就伸出根系喝它个饱,风刮过来了,就摇摆枝茎尽情地起舞。哪怕遇到狂风,吹落了一地花瓣,用不了几天,蓓蕾还会挂满枝头。待到秋风起,秋叶萧瑟的季节,我再把它们请进我温暖的屋里,要休眠的由它去休眠,要枝繁叶茂,不拒寒冷继续开花的,我会精心伺弄,回报它在皑皑冬日里带给我的鲜妍。
炕上的小窗外就是我的菜园子,菜园子倚着后山,四围的白杨树高大繁茂,风吹来,杨树叶子哗哗的声响一浪翻过一浪,像老人在讲述村里的旧事。园里半山腰上次第栽满果树,樱花谢了开李花,李花凋了开梨花。花开过后,灯笼果、毛樱桃、红李子,珠圆玉润挂满枝头,引来一伙伙儿野孩子以捉虫保卫果子为名大快朵颐。
我给菜园子取名叫百草园,我在我的百草园里种花、种草、种萝卜。
清明一过,我在园子里搭上小拱棚,种上菠菜、小白菜、茼蒿、小葱。大地泛绿了,清晨,我走进园子,但见翠嫩的蔬菜上沾满露水,一滴滴打湿我的鞋子,我哼着歌拔出这些可爱的的蔬菜,把它们用冰凉的井水冲洗过后扔进沸腾的汤锅里。吃上开春第一碗翡翠汤,我们全家都雀跃了:春天就这样的来到了我们的口腹里。
插秧时节,山梨花开满山野,忙完农活,乡邻们呼朋引伴,山川花树间采摘猫爪子、柳蒿、蕨菜、刺嫩芽、猴腿、广东菜、山辣椒秧、山糜子……山野菜的种类太多,一口气都念不下来。山里人记性好,记得每一种野菜的样子。这个时节,家家的饭桌上满是森林的味道,各色野菜炒着吃,炸着吃,炖着吃,蘸酱吃,吃不完的,汆熟,晾干,留到冬天炖肉吃。
山里归来,我要扛回几枝开得正好的山梨花,插入玻璃瓶。满屋子的香气袭人。山梨花很快就凋谢了,不要紧,刺玫花又开了。刺玫花又叫野玫瑰,是轧染过的山梨花。你若把鼻子贴近花瓣深嗅一下,定会吸入满脑子的甜蜜。
夏日里,百草园的篱笆上爬满了嘟着嘴的眉豆花。正是乡下人一年里餐桌上最丰盛的时节,青苞米、土豆都下来了。乡下人最幸福的事儿,就是吃着亲手种出的瓜菜,喝着小酒,唠着一年的年景了。吃饱喝足,我在园子里撒下红萝卜、白萝卜、胡萝卜、大白菜籽,劳动过后,坐在地头,在芨芨草、步步高、扫帚梅的掩映下,畅想采收时的景象。
深秋时,经霜打过的山里红挂满枝头,在蓝天白云映衬下更加红得耀眼,采回去熬出的糖水酸甜又可口。秋雨过后,村里人三五成群,背着筐进山采蘑菇了。采蘑菇的心情是虔诚又兴奋的,红蘑、榛蘑、小灰蘑都是森林赐予的礼物,马粪包是很珍贵的药材。我和邻居们互相提醒着,千万别采着毒蘑菇。有运气好的,一抬头看见树上蹲着一只猴头菌,大伙儿就会快乐的议论,“这玩意儿该咋吃呢?”“炸了酱拌面条吃会不错!”这时会引来一阵哄笑:“真是没见过世面,白瞎这好东西啦。”
收获的季节,男女老少都聚集在田里,扒苞米,割水稻,打豆子。晚上,在场院里扯上电灯,全村人聚在一起打稻子,大人们披着风帽,在脱粒机上忙碌着脱稻粒,小孩子们则在稻垛上跳来跳去,累的满头大汗。轮到我家做东,我在灶上炒上几个硬菜,温上珍藏的高粱酒,招呼全村的男女老少坐在一起把酒言欢。酒酣耳热之后,伴着“山伯与九红啊,私定下终身一件哪”的歌声,夜色下大家干起活来更来劲儿了。
立冬过后,女人们摊煎饼,烙粘火烧,晾凉后冻在户外的大缸里,够吃一个冬天的了。闲下来的时候,我就和同爱八卦的邻居们一起互相串门子,看看谁家的酸菜第一个渍好了,谁家的萝卜腌得最脆生。
第一场雪落下,冬天就正式来临了。燕子早就回南方了,留下的只有喜鹊、乌鸦和麻雀了。今儿个喜鹊在我家房顶上叽喳唱歌,我会欢喜一整天,明儿个乌鸦来了,蹲在树上哇哇大叫,气得我大骂:“臭老娃子,快走吧。”麻雀最不拿自己当外人,从早到晚的在院子里蹦来蹦去,我早已习惯了。大雪终于停了,我和我的邻居们走出家门边扫雪边互相道贺:“瑞雪兆丰年啊!”“是啊是啊,明年年景肯定会不错!”
这个寒冷的冬日能做些什么娱乐呢?欻嘎拉哈?那是古老而陈旧的游戏啦。如今,谁家若是有一副狍子骨制作的嘎拉哈,是要宝贝一样收藏起来的。我要换好零钱,跟邻居打麻将,看纸牌。小赌最怡情。
饿了,用大海碗盛上在灶上炖了几个时辰的酸菜大骨头,主食是熘粘火勺,佐以新腌的咸菜,酣畅漓淋地吃个满头大汗。最考究的当属小碟里的咸菜了,是将各色腌萝卜切成细细的丝,拌上大葱丝、辣椒丝,再洒上几滴小磨香油。粗茶淡饭也美好。
过年了,家家户户杀过年猪,走亲访友热热闹闹地拜年。日子不禁过,一转眼,正月十五就到了,我要去给祖先上坟,点亮灯笼,请他们保佑来年风调雨顺。归途,棉鞋踩在雪窝里咯吱咯吱地响,途中相遇的人们互相招呼着:“慢点呀,别滑倒了啊!”
正月十五雪打灯,过了今晚,乡下人的又一轮四季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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